當前位置: 華文問答 > 娛樂

如何評價電視劇【步步驚心】?

2018-10-18娛樂

事先聲明,這篇是轉載貼吧上的。作者是雪湖暗香瑞鶴仙。因為我覺得寫得實在是太好了,忍不住分享給大家。

【前言】

我喜歡步步驚心,並且一看再看的原因之一,就是桐華采用主觀角度寫就此書,

並且塑造出一個性格復雜卻真實的老四;主觀角度,意味著對若曦以外的人,在閱讀時有許多推敲的余地,可以像個偵探一樣,根據字裏行間的線索,猜測書中人的內心活動,

當然,對書中人物的理解必定是主觀的,但這也是不可少的樂趣;而對老四的偏愛,那就更是主觀了,我恰巧像若曦一樣,對這樣的男人沒有招架之力,因此不由自主地腦補完老四的心理活動,所以產生了這篇長文,文章很長。

導讀(圍繞著四個問題分析的):

問題一:老四是什麽時候註意到若曦的?

問題二:老四是怎麽愛上若曦的?

問題三:老四和若曦的情愛是怎麽一回事?

問題四:禛曦之愛(老四和若曦)的極限在哪裏?

———————————————————

問題一:老四是什麽時候註意到若曦的?

根據十三被圈禁的前夜所言,老四對若曦「不只是動動心思」,是在她為敏敏精心籌畫月之舞之後;但在此之前,我好奇的是老四是什麼時候留意到這個姑娘的?

~~~他靜了一會,淡然說道:「下次若還想知道關於我的私事,不妨直接來問我。」...

他看我半點反應沒有,用手理了理袍子下擺,自顧自的坐在了剛才我坐過的石塊上,微瞇著雙眼看著前方的花叢,聲音平平說道:「我最愛喝的茶是太平猴魁,最愛吃的點心是玉蔻糕,最愛的顏色是雨後青藍,最喜歡用的瓷器式樣是白地皴染花蝶圖的,喜歡狗,討厭貓,討厭吃辣,不喜歡過多飲酒…...」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繼續說道:「這些十三大概已經告訴你了。不過你的問題太多,我現在能想起來的就這些。還有想知道的,現在問吧!」

~~~

老實說,這個段落非常絕妙,我讀時既覺駭然又覺好笑;駭然,是為若曦不知是否惹怒了這個主子而前途難蔔,好笑,是若曦竟然死馬當活馬醫,和他兩個一問一答,有了這場非同尋常的初次過招;但這同時也是段讓人黯然低回的段落,因為若曦日後為他抵死相思,眼中心上,全是他的銘印。

對於老四為何出此招,可以有兩層猜想,一層比較旖旎,一層比較陰謀。

旖旎的那一層,恐怕是十三自動自發地為知己設想,要替若曦「制造」親近自己兄弟的機會,因為若曦並沒有告訴他自己為什麼要打聽這些事,以十三對若曦的了解,她不可能是別有目的,比方說,為了八阿哥拉攏四阿哥才這麼做;那還有什麼,那自然就是一腔女兒心思。於是十三把若曦打聽老四喜好的事「泄漏」給了老四,恐怕還會加上曖昧的態度。

至於老四怎麼想,他很有可能會像十三一樣,朝花前月下的路子上去猜,

但是也有另一種可能,他並不像十三那樣了解若曦,若曦也有可能是別有目的,才刻意打聽他的喜好。

老四想爭皇位的心思想必由來已久,以他的處境,

帶著想要掌握住康熙身邊的人的性格或是弱點的企圖去觀察包括若曦在內這些禦前伺候的人,是很合理的;逐鹿中原,要捕鹿,自然要用掠食者的方法,如果老八黨采用的是狼群成群圍捕的方法,那麼他和十三,就是一對豹兄弟,匍匐良久,伺機而動,敏銳的觀察力是必備的生存技能,他用這種方式觀察若曦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若曦與十三的交情恐怕讓他琢磨過這個姑娘的為人,他曾對若曦說自己從來沒有覺得若曦喜歡過老十,可是她不中意十三,他「當年」倒是疑惑過一陣子。

這個「當年」到底是多「當年」?因為有老十的事,這個「當年」恐怕遠自老十與明玉的婚事底定,京城傳言十三妹為此發瘋時;而他很準確地發現若曦並不中意老十,也就是說,在與若曦沒有多少接觸的情況下,他已經可以多少掌握住她基本的個性,

他不了解的是若曦為什麼連瀟灑風流、文武全才的十三弟也不動心。

這種琢磨,以他的才智,其實只是一眨眼的事罷了,只是這種疑惑畢竟是留了下來,若曦進宮之後,在康熙面前得寵,他如果對她有所留意,恐怕是也是基於皇位,而不是她這個人。

可是十三的透露,一方面勾起他當年的疑惑,一方面也勾起他的警覺,

到底這個姑娘是基於女兒心思才這麼做,還是受了她姊夫的囑咐?

前者好辦,以他作為一個男人和皇子的驕傲,他大可以小小地沾沾自喜一下:這姑娘不中意十三弟,原來是因為我啊!:)

後者就比較麻煩,必須要在提防打草驚蛇,或是采取敲山震虎的舉措中做個選擇;

怕打草驚蛇,就裝作不知道,而敲山震虎,也是有高明的方法。

於是他從容地直接面對若曦,也不羅唆地攤牌,一五一十地告訴對方自己這些無傷大雅的小喜好。

他的目的是要看若曦的反應,若曦若是臉紅扭捏,那就是一段風流韻事,撈個小美女回家也不錯;她若是大驚失色,恐懼害怕,他也不會真把這個小姑娘放在眼裏,只是要藉此告訴八黨,自己已經有了提防,這顆棋子不能再用了。

這其實也是一種小小的賭註,他恐怕押前者而不是後者,因為十三不至於那樣為人所欺。

誰知道若曦兩者皆不是:

~~~想到這裏,忽然覺得事已至此,索性豁出去算了,反正不可能更糟糕了。

於是聲音木木地問道:「最討厭的顏色呢?」他很是一怔,大概實在沒有想到,我居然真就問了。

他側著頭仔細看了我一小會,最後轉回頭看著前方,依舊聲音平平地道:「黑色。」我點點頭,繼續問道:

「最討厭的熏香?」,他快速回道:「梔子香」

「最喜歡的花?」「水澤木蘭」

「最喜歡吃的水果?」「葡萄」

「什麽天氣,最開心?」「微雨」

「什麽天氣,最討厭?」「毒日頭」

~~~

他那一怔,第一遍看還沒什麼,可是第二遍、第三遍時越看越好笑;

他這樣心思縝密的人竟然也有算不到的時候,

還真就陷入了被小姑娘追問喜好的窘境,想必是生平僅遇。

以愛情的萌芽來看,這個開始有點不尋常,可是很美,因為愛情往往居住在戀人心中最脆弱柔軟的地方,這些小小的喜好有人在乎,甚至跟著喜愛,平淡,但是舒心。

以若曦來說,知道這些事,等於是知道了這個人最本來的樣子,不是他的身份:

討厭黑色,顯示他的本性絕不是無情無緒,藏藏躲躲;

雨後青藍的顏色,白地皴染花蝶圖的瓷器,表示這個人素樸高雅;

喜歡狗,討厭貓,表示這個人重視別人對他的忠誠,對無法掌握的人容易疑忌;

討厭吃辣,不喜歡過多飲酒,表示這個人飲食有節,非常自制;

最討厭梔子香,表示這個人不好濃香艷色,絕非縱欲無度;

喜歡吃葡萄,表示這個人喜愛小巧精致,內在凝煉的東西;

喜愛微雨、討厭毒日頭,顯示他喜愛思辯浮想;

而水澤木蘭裏,藏著他的遠誌與野心。

老四的這些喜好,有一部份在本質上是對「美」的鑒賞,

若曦的「美」就是底色素樸,花紋精致,香氣悠遠卻自成個性。

首次過招,若曦的反應出乎老四的意料之外,也就是說他們的過招(雖然若曦沒想要跟他比這一場),老四意外落敗,於是草原上讓我不敢相信的情景出現了;

老四此時對若曦的疑心盡去,基於自尊,他於是自動得出了若曦是在玩「欲擒故縱」把戲的結論,但是他的推測,以若曦的表現來看,實在不能怪他太自(戀。

在康熙面前,她給他最喜歡的水果汁,用的是他最喜愛的白木蘭碗碟;而在令人驚艷的敏敏獻舞後,『...遞還給那個女子的時候,正好看見我朝著他,

帶著笑意搖晃著腦袋。他眼中閃過幾絲笑意,瞟了我一眼,自坐了下來。』

若曦此時,真沒有對老四釋放好感的訊息嗎?我想她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她確實開始了解他,她知道他不是那種會為艷色所惑的人,那遠遠的留意與搖頭,至少說明這一點。

對某些男人來說,一朵淡遠的解語花遠比有刺的玫瑰更美,更值得追求,

若曦此時那種欲發未發之情,對老四來說,應該是很吸引他的。

但是再一次,若曦又出乎他意料,草原上,他強吻若曦時,她那種女人的恐懼與拒絕是很真實的,

老四又不是沒經驗的毛頭小夥也不是下作之人,不會認為若曦是在欲迎還拒(這世上沒有這種女人!!!),他在此時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姑娘不但不中意十三,她也不中意我!

那句「你還不是傾國傾城」實在有吃不到最愛的葡萄,賭氣說葡萄酸的嫌疑。

如果在此之前,老四只把若曦當作壓抑與高壓生活下小小的調劑,一段賞心樂事的風月,

並不特別把這個姑娘本人放在眼裏,

若曦作為一個女人所得到的尊重,還不如她作為自己最好兄弟的知己。

那麼在此之後,若曦的心思舉動因為成為一個謎,她於是進入了老四的眼界之中了。

————————————————————

問題二:老四是怎麼愛上若曦的?

我自己是非常喜歡修改過後加入的一段,老四第一次教若曦騎馬,閉目躺在草原上的若曦一開始以為來到身邊的是十三,於是言笑晏晏地要他躺下來一起看星星,老四居然也不戳破,靜靜地坐下真打算一起「看星星」。

那個畫面想來就很絕倒,一個胸懷大誌卻得壓抑度日的男子,在非復少年的年歲,竟然作這種孩子氣的舉動;此時的老四,不能說是愛上了若曦,只能說他透過十三的眼睛,看到在這個灑脫少女的身邊可以透一口氣的可能。

老四對若曦的了解,在一開始時很大部份是透過她與十三的交情。

對於老四和十三的兄弟之情,十三是這麼說的:

『但此身已托帝王家,即使我可以跳出樊籠,卻有我不能割舍的人,

不願讓他獨自一人面對風刀霜劍!他雖有額娘、同胞親弟,可和沒有也差不多!」』

反過來看,老四對十三的幽禁之所以五內催傷,不也正因為他了解十三之所以違背本心,卷進奪嫡爭鬥全是為了他,他比誰都更了解十三那天高地闊、無所羈勒的性情,他的性情與十三也許南轅北轍,可是他想必是欣賞與了解的,對他而言,和這樣性情的人相處,恐怕是平生最自然舒心的事,他有一個這樣的兄弟,而若曦,是一個近在眼前,這樣的女人。

而若曦似近實遠;老四不是個縱欲的人,可是他對認定是好的、想要的東西卻很偏執,皇位如此,而女人,自然也是如此。

從關外回京,一廢太子的大局底定之後,他很快地采取了行動,羊脂玉木蘭甚至比老八的情書要早到。玉要雕琢需要時間,他一方面關註一廢太子的變局,一方面還花心思為若曦找玉,而玉的樣子竟然是自己最喜歡的花!

我看到這種追求法,又忍不住打從心底想笑;要送禮,也該送對方喜歡的東西,哪有人送自己喜歡的東西!這不是追求,是下定!

若曦因為一時誤會是八阿哥送的,收下了,等意會到首飾的意義時,

『只覺得耳邊好似又有微微的呼吸聲,冷冷的唇輕輕撫過,身子發冷,而心卻發燙。』

若曦此時一縷情絲全在八阿哥身上,可是她本能地知道四阿哥沒有那麼好打發;

講得難聽一點,她傷害了一個驕傲男人的自尊心,在男女關系的角力上,這個男人除非把她追上手,不然何以自遣!

若曦收下首飾的誤會,比前頭打聽喜好的誤會來得大,老四原本以為若曦既然收下禮,那麼倆人已經「定」了,『他說完,手伸到我脖子處,輕輕扯了一下我的衣領,朝裏看了一眼。冰涼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滑過我的肌膚,只覺得身子也在變冷。如此輕佻的舉動,他卻做的坦坦蕩蕩、自然無比,好似我與他天經地義就該如此。』

待他意會過來這又是一個若曦渾不可解的舉動,可是因為早有心理準備,所以他並沒有被再次拒絕所阻礙,只是把它視為必經的過程。他此時仍然不能說是愛上若曦,他只是在昭示他的決定而已,而這個決定,一定會成為事實。『他嘴角噙著絲笑意,神色淡定地看了我一會,收了笑意,淡淡說道:「總有一日,你會願意帶上它的。」』

人說強扭的瓜不甜,可是像老四這樣的人,不知是對自己的才智、力量有過人的自信,還是他早已一眼看透若曦這個人絕對會愛上他,他不強扭,他栽培,他等待,等待瓜熟蒂落,自願落入他掌心的那一天。

老四之後的舉動,基本上的心態都是如此;若曦生日時他送依裏木和海乃古麗是慰她思鄉之意,意外得知自己的同母親弟不但在戰場上是對手,恐怕連情場上也是(這又是一個誤會);撞見若曦與明慧、明玉對峙,送三只小狗鼻煙壺,明是打趣、暗裏卻是安慰;

若曦與老八分崩,在雪地裏自怨自艾時,他劈頭一句冷話把她的生氣又都激回來了;

若曦退回他的鍊子,他也不以為意,那夏日午後的微涼荷塘,氣韻悠遠,中人欲醉,若曦幾乎不能自持。

我不得不說,老四對若曦的「追求」非常高明,「攻心為上」,他的確就像自己所宣示的那樣,繼續這樣下去,若曦遲早會丟兵卸甲,芳心明許。事實上,若非若曦早已得知日後雍正手段酷厲,心下提防,他也用不著這樣把功夫花到十分了。

可是傷敵十分,自傷七分,你要別人的心的同時,到底也得交幾分自己的真心。

夏日午後的荷塘,若曦第一次聽到他笑,可是這靜好安適真是一場綠色的夢。

~~~過了半晌,他淡聲說:「過多沈溺於旖旎風光,只會亂了心誌!」說完拿起槳,開始往回劃,這次他讓我背對迎面而來的荷花,他對撲面而去的荷葉不避不閃,任由它們打在他頭上,他臉上,他身上。他只是一下一下地堅定劃著,不因它們而有任何遲疑和緩滯。

~~~

此時老四還是沒有愛上若曦;可是他恐怕已經意識到,自己竟會在這個小姑娘面前這樣暴露最柔軟脆弱的自己是危險的了。

如果照十三所言,老四很有可能因為意識到這種危險,趁著若曦退回鍊子的時機收手,

但是命運有時會開玩笑;草原上,他目睹若曦為回護十四,賭命賽馬;為了一圓敏敏對十三的一番心意,策劃了一場華美的舞宴。

若曦做這些事都不純然為了自己,只是兩字「真心」而已;這種性情,在別的地方也許不怎麼珍稀,做的也不是大事,可是在他們這些看似天潢貴胄、實則面臨兄弟相殘、父子反目的困局裏的皇子眼中,那恐怕是世上最可遇不可求的東西,連父母兄弟都不會為自己舍命的地方,卻有一個這樣的人!

年少的十四當時感動,但對其中的深意也許懵懂,可日後體會過來之後,那根金釵的意義越顯貴重;可老四當時立刻就懂了,敏敏舞後的夜宴,篝火外、星空下,因為蒙古王爺的那塊玉佩,他是真心地為若曦的命運感到憂心了。

過潔世同嫌,他怕的就是若曦終究風塵骯臟違心願。

『他緩緩說:「宮裏是最容不得做夢的地方!早點清醒過來,好好想想應對之策。否則等到事到臨頭,那可就真由不得自己了。』

當你單純為一個人感到憂心,而不為自己時,愛才會開始。

回宮之後,貪汙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他卻選在此時把首飾再送給若曦,還用了一點幾近無賴的手段,這種手法幾乎是有點橫刀奪愛的意圖,他一方面想測試若曦和十四之間究竟是否有私,(我覺得他認為若曦和十四不過是少年少女的puppy love,若曦和十四性情不投,他恐怕是有幾分把握)有的人打探這種事,得到肯定答案後就會放棄;但是他此舉是要若曦收回首飾,表明了就算若曦與別的男人有牽扯,就算是與自己的同母親弟,他也不打算收回他的意圖;他不在乎若曦和十四究竟到了什麼地步,橫刀奪愛,只要他想,他就會去作。

————————————————————

問題三:胤禛和若曦的情愛是怎麼一回事?

斯得哥爾摩癥候群,被害者因為與加害人在艱困環境中求存,認同加害人的心理疾患。

銳利一點,不帶溫情地闡述若曦對老四的感情,是以這種疾患為原型發展出來的,所以遠比與老八的感情來得強烈,因為生死攸關,有激烈情緒的銘印在裏面。

也許有人會反對老四是加害人這種說法,但我的看法是,老四本身並沒有加害若曦,但是他屬於加害若曦的那個社會結構,甚至是維系那個結構的中堅份子;書中最具象的就是紫禁城這個龐大的建築,若曦終生都有坐困其中的不甘與憂懼。

而同屬皇子的老八在若曦眼中不是,因為她早就知道老八爭位失敗,他對她的命運終究沒有掌控權,在心理上,他沒有成為自己「加害人」的威脅感。

我覺得老八和若曦的愛情比較正常和健全,倆人的接近與分開容或有算計、遺憾與不甘,

但那畢竟是一對在心理上平等的男女譜出的戀曲;可是若曦在心理上一直屈從於老四,她一直意識到他那堅不可摧的力量是自己不能與抗的。

太子事件是第一個推動若曦一生悲劇的引爆點,她身不由己地被卷入奪嫡之爭,竟無人有能力伸手相護,只能以自己的肉身去抵擋,大病一場的若曦自此從一個健康靈動的少女,逐年變成一羽風中殘葉;她出宮的夢碎了,眼前最大的問題是,她要怎樣在這個紫禁城中活下去呢?

八爺黨和四爺黨為了若曦提早發動與太子間的最後鬥爭,使若曦險險撿回一線生機;

他們此舉為江山九分,為若曦一分,這僅存的一分,若曦必須要好好把握住,於是她認真考慮了老四的提議。她用了刪除法,依序是老八、十三和十四。

那些理智的分析都沒錯(雖然對十四的分析可能有點太武斷),可是若曦身為一個女人,恐怕她的決定底下還有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暗流。

其實平心而論,最好的選擇是十三或十四,當中十三又比十四更好;

除去敏敏不談,十三雖有幽禁之災,可是若曦不必真跟他作夫妻,身心皆得保全,十四比較麻煩,難不成真要跟他作夫妻?她與十四有情梅竹馬的玩伴情分,可是脾性並不相投。

若曦是天真的,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天真;她那想找一個知心人的心還是不死,老四的那些攻心之舉此時歷歷在目。

可是若曦也是現實的,女人在這種環境要好好活下來,憑藉的是男人對自己的感覺,他的感覺越強烈,她生存的保證越高,而老四顯示了他對她的,不能說愛,至少也能說誌在必得的心思。

她對自己說,選四爺是因為他是最高的高枝,於是關於「此人日後手段酷厲」的心理關卡有了一個打破的藉口,若曦於是非常不矜持地開口「求婚」。

於是這幕看似不浪漫的求婚記,拉開了一場至死纏綿愛戀的序幕,老四前此的單向行動,有了回應。

此後要問的問題不再是胤禛愛不愛若曦,或是若曦愛不愛胤禛;而是他們的情愛怎樣在霜矛雪箭中,年久日深,其實無他,「真實」兩字而已。

胤禛不充英雄卻堅定,若曦不扮柔情卻交心,「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字帖,插上的木蘭簪、退回的鳳血玉;最後是小院中,那外弛內張的一幕:

~~~

我在他的手掌上,用手指慢慢寫了個‘皇’,又寫了個‘位’,然後挑著眉毛,笑睨他問:「你想要嗎?」...他緩緩收攏手掌,神色未變,靜靜註視著我,...他嘴角微抿,雲淡風輕地說:「想要!」,...他語聲輕輕,我卻如聞雷響,半晌不得做聲,...他淡淡說:「你剛才壓的賭註太大,我有心不賭,可怕就此終身錯過!」...驚詫未散,心中暖意緩緩流動,一時竟鼻子酸酸。 ~~~

雖然我以為若曦對胤禛的愛是以心理疾患為原型發展出來的,可是並不否認這愛的深刻;

人生有時就是如此,環境不對,可是眼前的人對了,或者說也許正因為環境不對,才顯示出眼前人的「對」。

十三圈禁的那一天,命運縮緊了它的包圍,對皇位的渴望,對老四來說,不只承載了他的理想,還承載了兄弟之義,若曦為十三的罰跪跪在他的心尖上,對她,娶或不娶已經不重要了,他只能希望她幸福。

戀人短暫分手,可手能分,心呢?

『馬車起動,漸行漸遠,正欲放下簾子,他忽地擡頭,盯向我的馬車,目光有如實質,生生地釘在我心上。...他身形越來越模糊,直至消失無蹤,可他的目光卻仍舊無處不在地籠罩著我。 我放下簾子,雙手捂臉,眼淚順著指縫涔出,無聲地滑落在馬車內的毯子上,瞬間無跡可尋,仿若從未有過。』

所思在遠道,此時才知相思能蝕骨。

『...忙定了定神,才發覺自己被四阿哥緊緊摟在懷裏,兩人臉臉相對。 我怔怔看著他,他也是一臉怔楞。彼此凝視了一會,又都驀然反應過來,我急急地從他懷裏掙脫,他也猛地地放開我。 』

老四說,再給他想一會,他絕不會以命相護,他說的是真的;正因如此,那情意卻更深,

因為那不是他刻意為之,得要多少的相思與愛戀,才能凝聚成那想也不想的一瞬呢?

於是草原上,若曦不求婚,她表白:『墊腳親了下他臉頰,他身子一硬,我附在他耳旁軟聲道:「我如今還未忘掉你!你也不許忘掉我!」』

人要感覺到自己活著,不是只是呼吸就好,很言情露骨地說,還得感覺有這麼一個人可愛,有這麼一個人愛著自己。

若曦抗旨不嫁十四、被貶沅衣局,不但不是放棄了自己,反而可說是得回了;

她知道胤禛日後會得帝位,可是此時他已經反悔了他的承諾,若曦不能夠指望他日後就一定得為她做什麼,她的抗旨,只是因為她的心定了,老四為不為她做什麼,其實無關緊要了,她的要求僅僅是「不許忘掉我」,所以一開始,她並沒有告訴胤禛自己被貶的真相,並沒有以此要脅他重守前信。

可是胤禛卻在這時候對她說,『我去要你。...只是名份恐怕強求不了,不過即使只是讓你做我的侍妾,只要到了我身邊,我半點委屈也不會讓你受的。』

是的,只要是女人,愛上這樣的男人就算作妾也不委屈;他不但給你他的心,還盡力在苦境中保全你的人生。

知道真相,對胤禛來說代表什麼?如果那枝白羽箭讓若曦確定了他對她的真心,那麼若曦的被貶,就是讓他確定了她的心。

「他表情似喜似悲,盯了我半晌後道:「造化弄人?我偏不信這個邪!我不信我們無緣!就是老天不給,我也要從他手裏奪來!」一面舉手輕撫著我臉龐,一面一字一頓地道:「我一定會救十三弟出來,也一定會娶你!」說完,一甩袖轉身大步而去。」

皇位,對胤禛而言,份量更重,是理想、是兄弟之義,是與心上人相守的一生。

但也是兩人半生悲劇的開端。是誰說的,物極必反,情深不壽,彩雲易散琉璃脆。

老四本就是個偏執的人,他渴望的東西一點一滴都很珍貴,十三的親情、若曦的愛情,

這些現在全都凝聚在他奪得皇位的希望上;他越渴望,就越隱忍,他的心性隨著他的機心與才智越走極端;若曦苦苦等待的愛,很難說不是造成他日後酷厲手段的一個因子。

愛上這樣的男人,始終危險。

————————————————————

問題四:禛曦之愛的極限在哪裏?

到了最後,胤禛與若曦的愛情已經不能從單方面來看了,因為倆人進入男女關系中最痛苦的階段;熬過,那就是一生白首,熬不過,一世催傷。

愛情的消亡有很多種方式,我以為戀人移情別戀是最輕微的一種,因為被傷害的,不過是自己的自尊,而像若曦與八爺這種,開始於迷戀,結束於清醒的戀情甚至可以是一種生命的養分,我也感動於若曦與八爺最後相逢一笑,了然於心的道別。

可是最可怕的,是胤禛與若曦所面臨的,倆人在現實面前,不得不把心中最幽微最黑暗的那一面翻出來的正面交鋒。

所謂的幽微黑暗是相對的,是隨著不同的處境會傷人傷己的本性。

在胤禛而言是他天性裏的偏執,他愛的強烈、恨也強烈;他是個全然的強者,強者可以了解弱者的軟弱,可是他不會去遷就,因為他對自己也是殘忍的。這種人並不是虐待狂,他不想把別人踩在腳下證明他自己,因為他本就比別人更高,可是當他有非保有不可的東西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鏟除障礙,該用什麼手段就用什麼手段。

他在結果上所殘害的人大抵分成兩類,一是為皇位,一是為若曦。

自己的兄弟不談,他殺送鷹的老太監、侍衛、李德全和王喜並不是因為他對他們有什麼個人的情緒,而是因為必要;可是對張千英就不同了。

張千英對若曦的骯臟手腳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若曦知道,若曦巴不得忘掉,誰也沒告訴,

那麼胤禛是怎麼知道的?只有張千英大嘴巴自己泄漏出去,所以胤禛聽到的時候恐怕已經是下流不堪的流言蜚語了,除了男人天然的恥辱感之外(對胤禛這樣的男人而言那感受會更深),恐怕還加上對自己當時無能保護心愛女人的自我厭惡;要消除這種恥辱,把張千英殺了就是,可是他不,他對這個愚蠢可憐的太監處以極刑,胤禛讓他活著,每分每秒感受痛苦後才死,割舌,讓張千英再也無法到處亂說,以胤禛對若曦的愛,她日後會是一人(皇後)之下,萬人之上的妃子,砍手腳,因為他碰了不配碰的,作了不該作的。

這些極刑是有情緒的,所以越顯殘忍。

至於杖斃小宮女喜鵲、烹蒸玉檀,大部份是為鞏固他的統治,小部份是為若曦,

手段的嚴酷是建立在殺雞儆猴上,他對這兩個人本人同樣沒有個人的情緒,他不是為了要淩虐或報復才這麼做的;

而玉檀,卻是若曦與胤禛倆人性情沖突的接點。

胤禛一開始想把玉檀放出去,很難說他當時究竟知不知道玉檀是老九的眼線,我覺得他就算不確定,也會疑心,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打發出去。可是若曦「仗著他對她的寵愛」要留下玉檀(這是玉檀自己的要求);這時候他有兩種選擇,一是告訴若曦自己的考慮(不管他知不知道玉檀是眼線),若曦其實是會理解的,二是默許若曦的要求,玉檀如果不是,他的允授權以讓若曦快樂,玉檀如果是,他可以藉此布局,將八黨布在宮中的眼線一網打盡。

他選了第二種,這是帝王之選,玉檀被蒸時,合理推測死的絕不只是她一人,那恐怕是一場關起門來的屠殺。

他為什麼可以忽略若曦對此事的感受作此選擇,是不是他愛權位更甚若曦?

要解答這個問題要回到胤禛登極之初。

若曦在他登極之後的反應其實像以往一樣讓他困惑,他知道她深愛他,可是為什麼她一直抗拒他?『半睡半醒間,覺得有人盯著我看,立即清醒過來。四阿哥,不,以後是皇帝了,胤禛手輕撫著我眉眼,「已經醒了,幹什麽裝睡?你打算躲到什麽時候?」

...「要點燈嗎?」我忙道:「不要!我喜歡這樣。」 胤禛輕笑幾聲,俯身在我耳旁低低道:「你喜歡孤男寡女共處暗室?」我側頭避開他...』

若曦苦等的,不就是他登極後的這一刻嗎?可是她卻始終抗拒苦苦相思這麼多年的戀人自然的肌膚之親。(我為胤禛這時的「煎熬」一掬同情之淚,幸好他當時累得「什麼事也幹不了」,不然那個苦啊~~~)

若曦為何如此,以他對她的了解,事情很清楚,因為若曦自始至終最渴望的是自由,她不想被對他的愛束縛住,以前是走不了,可現在不一樣了,要是她開口要求出宮呢?換句話說,有可能會有那麼一天,就算是為了他,她也不想留下來,他的愛對她來說,不夠。

這一天很快就來了,若蘭死後,若曦要求扶靈回西北,他可以用帝王的權勢留住若曦的人,

但這對他來說也是不夠,因為他要留的,不只是若曦的人。

於是他動用了最後手段:『他也嘴角帶笑道:「那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不抗拒?...可昨日看到承歡和你彼此笑臉相映時,我不想再等了,我要你為我生兒女,我想看到你和他們在一起大笑的樣子,那是我心底的幸福。」』

說手段也許有點太功利或太有目的性,想得到幸福並不是一種罪惡,胤禛也會盡全力讓若曦幸福;可是讓一個女人為自己生養兒女確實是留住她,不論是人或心,最好的方法;也許有的男人會用貞操要求、或嚇唬女人,但是若曦不是那種腦袋被烈女書蛀了的女人,就算有了夫妻之實,若曦的心若是走了,也是留不住她的。

但是他讓她感覺到的愛遠不止此:

『「若曦,你還要拒絕我嗎?」他半仰頭望著我問,神色溫和,眼神乍一看竟象小孩子般的帶著幾絲無助仿徨,我心中一酸,從椅上滑下,跪在地上與他緊緊相擁。他輕笑幾聲,猛然把我從地上抱起...』

我說過了,我覺得若曦對胤禛的愛是在四面楚歌的環繞下,受他的力量所吸引催生出來的,

倆人在心理上的地位並不平等,直到此刻,若曦才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或不在,對他是有影響力的,如此,若曦一直以來心裏的堤防潰決了,胤禛以為自己此後終於可以得償所願,

他們也的確度過了一小段,短得幾乎如露如電的眷侶生活。

但這終究不過是幻夢幻一場。

若曦為了八爺而跪,她試圖以對佛法的淺薄了解說服胤禛,可胤禛比她通透:

『若離於色因,色則不可得;若當離於色,色因不可得。』

這就是倆人之間最大的不同。

別人對若曦好,她也對他/她好,若是對她壞,她會願意原諒,這是骨子裏的天真溫柔;可胤禛不是,別人對他好,他不見得領情,別人對他壞,他還要看看這人配不配他擱在心上,但是他要愛的人,那人必得愛他,他要恨的人,別想從他手裏逃脫。

若曦的勸,他不是不明白,可是持戒修行有一個前提,當對自己的本性真誠,他此時若輕輕易易地放過老八黨,那是偽善,身為一個帝王、身為一個對自己的本相不閃躲的人,他作不到,不能作。

正是因為這樣,當把若曦當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那樣愛,玉檀在他眼中背叛了若曦,就像是背叛了他一樣,他就是這樣對待背叛了他的人。

這是愛的盲點,理智上他知道若曦的性情絕不可能接受,所以他命人看住若曦;可是感情上,她是他的人,他看不見、或說不願看見他的所作所為會讓若曦的心離開他。

胤禛的才智比若曦高超;他處置玉檀在他真正完全擁有若曦之後,我不是說他是有意如此,

他只是看到事情可能發生的情況,預先作了會對自己有利的動作。若非老八黨持續利用玉檀想奪權,他不見得會采取這種手段。

他預先采取的動作有了效果,玉檀死後,倆人得知若曦有了孩子;他困住她了。

我喜歡若曦的性格,連她的缺點我都愛,我尤其愛她骨子裏的純真溫柔;

她對老八無法許下終生之約的考慮,表面上看來是趨炎附勢,貪生怕死,可是那正出於她的浪漫純真,正因為她知道自己要是真愛上了一個人,不管他日後作了什麼,她絕沒辦法把自己的心收回來,所以在把自己無悔的心交托出去之前,她拿老八和老四最重要的東西,「皇位」,來考驗他們。

她直接要求老八放棄皇位,這看起來好像比較過份,因為她只是問老四想不想要皇位;

可是深一層去想,她考驗他們重視她幾分的目的是一樣的。

因為老八和老四的個性不同,爭奪皇位的目的不同,當時雙方的關系不同,她能測試的底線也不同;老八是兩情相悅的戀人,而老四只是一個口頭契約的婚嫁物件,講得難聽一樣,若曦是以她的身子換老四為她遮風擋雨的承諾。對戀人,她提出的要求自然可以超過契約婚姻的物件。

她對老八的期望比老四大,所以老八讓她失望了(或說確定了她們只能情盡於此);她沒期望老四真能對她交付真心,只是孤註一擲,誰知老四所為超過了她的期望。

老八是理想的戀人,可胤禛,卻是若曦命裏的魔星。

若曦把自己純真浪漫的心守得牢牢的,功利的考量,現實的計算,都敵不過這個男人對她的執念,若曦「再回首已百年身」,終究也沒能把自己的心帶走。

若曦的純真也是傷人的;就像身為強者的胤禛無法遷就弱者的軟弱,純真的若曦也缺乏正視身邊人黑暗面的勇氣。

她懷疑過胤禛是否會為了皇位弒父;可是馬上對自己說,他不會。

事實上,胤禛對若曦追問斃鷹事件時的話暗示,如果有必要,他其實是會的。

『我幽幽問道:「你就不怕聖祖爺當年並非糊塗了結,而是一意追查嗎?」

胤禛停筆,瞟了眼我道:「你以為皇阿瑪暗中沒有追查嗎?...我的確未料到皇阿瑪會

那麽決絕地處置。當時的情況,局勢越亂對我越有利,...」胤禛默默出了會子神又道:「當年看到皇阿瑪那麽做,微感吃驚之外,倒也讓我看清了很多東西。」』

看清了什麼東西?

看清楚皇位之爭,最大的對手不是兄弟,是那至高無上的皇阿瑪;這是男人與男人之間才智、機心與意誌的對決,那裏沒有父子親情,兄弟之愛,只有勝利與失敗,成王與敗寇。

伊底帕斯情結,說的不只是男人的戀母,還有弒父,除非超越父親,不然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這種超越,當然可以是成就的超越,大部份正常的情況下也該是;可是身在帝王家,權力的頂峰處,倫常的淪陷又有什麼不可以,康熙不也這樣對待他的兒子?

這是為什麼奪得帝位的是胤禛,他不像老八是為了克服自己生來地位不如人的卑微感而爭,也不像十四是為了得到父親的認可、找到自己在世上的位置而爭,胤禛是為了奉獻才智給某種理想,看清權位之爭的真相後,他對準了正確的對手。

隆科多兵圍禁宮,他的隱忍、機心與計算瞞騙了父親、超越了父親。

他已推進到如此地步,不論是誰,都不能阻礙他,即使是生身之父。

若曦不是想不到,她是不敢想;我們以為愛一個人就當無所極限地愛,事實上,當人是有限的存在時,如何能給予別人無限的愛呢?

純真浪漫的若曦,在流掉孩子之後,胤禛已經沒有留住她的籌碼了。明慧的死、十四的遺詔、老八掀出往事,都不過是將倆人原先被極深的愛意壓抑住的沖突激化到表面而已。

若曦的遠走,撕裂自己的心,可是啊,正因為她的遠走,保全了他們的愛。

若曦最怕的是什麼,她不怕死,卻怕愛會死。

胤禛放她走,我不以為是因為他真認為若曦心裏還有老八,若曦背叛了他的愛和真誠,只是他和老八黨的爭鬥還未結束,他不能授人以柄。

『「不許你碰朕!從今日起,朕永遠不想再見你,他們休想再讓朕難過!」說完,一步一晃地蹣跚而去。』

在這麼催心斷腸的時刻,他說的是『他們休想再讓朕難過』,而不是『你』;為什麼?即使在此時此刻,他知道,若曦愛的依舊是他,他知道的。

所以他不許十四與若曦行大婚之禮、宗譜裏若曦從不是十四的福晉;他不願看見若曦與十四夜間私語的密報,因為那會讓他在未竟的鬥爭中動搖心誌...。

可是愛從未放過他們,就像在沅衣局的那幾年;只是當時相見有期,此時空留回憶。

回憶總是好的,對若曦來說是這樣,對胤禛呢?

他沒有想過有一種力量比他更有力、更強大,他抵抗時間,讓若曦對他的愛不曾褪色,

可是他敵不過死亡。

若曦的死亡。

若曦不知道他愛她,一如她愛他;那是若曦付出了生命為代價才保全了的愛。

若曦死時,連胤禛也願忘掉,因為這愛禁錮了她的自由,她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並不相負。

不相見、不相戀、不相知、不相思,那或許是若曦一生傷心留下的心願,可那絕不會是胤禛的。

有的人不明白愛一個人有時該讓她自由,胤禛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被留下來了。但是最完美的愛人,始終是離去的那一個,離去的若曦,在經年的歲月中不老、不死、永遠如昨。

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早。

他持續地愛著,一樣強烈,一樣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