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助了十二年的學生考上了北大。
我和老公都很高興，花重金為他舉辦了升學宴。
可升學宴上，他沒有感謝我們，反而對著所有賓客哭訴，
【每當我在阿姨家享受生活的時候，總想到我媽摔斷腿，我爸在工地。】
【阿姨你可以答應我一個小小的願望嗎，給我爸媽接過來照顧，再給他們報個歐洲六國行的旅遊團吧！】
1.
賓客到齊，陳浩然身穿客製西裝走上台，意氣風發，
【感謝各位來賓的到來，我要感謝顧叔叔林姨，沒有他們對我傾盡所有的培養，我接觸不到這麽的好的教育資源！】
台下不是生意夥伴，就是當年支教的摯友。
所有人都羨慕看向我們。
我跟老公相視一笑，拿出股權協定就想上去。
【可是，這些年有件事像跟刺一直紮在我心裏。】
他朝著我和顧舟深深鞠躬，
【阿姨，每次我在享受奢華生活時，總是想到鄉下摔斷腿的母親一個人在家，父親在工地每天幹十八個小時活。他們這輩子沒吃過人均五十的自助餐...】
他突然哽咽了，
【林姨，其實我早就把你當成了第二個媽，但我實在放不下他們。林媽媽，讓我爸媽來借住兩個月吧，你家都有三個保姆了，再請一個照顧我爸媽也是順手的事。】
【我還想給爸媽報個歐洲六國行的旅行團，您放心，這些費用以後我工作了都會還給你的。】
他再一次對著我們鞠躬。
白皙的手緊緊攥著話筒，因為過於緊張導致整個人都在輕微發抖。
賓客們嘆了口氣，紛紛感嘆，
【多好的孩子啊，成績又好又有孝心。林素你遇到這孩子真是有福氣，他以後也會孝敬你的。】
【就是，哪怕讓陳家夫妻倆環球旅行對你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別這麽小氣嘛。】
由於陳浩然只比狀元低了兩分，升學宴現場來了很多學習博主，舉著相機等著他分享學習心得。
沒想到原本沈寂的直播間，直接火了，
【資助的阿姨不可能沒想到要解決高考考生後顧之憂，她就是摳門!】
【我看倒像是因為自己生不出，嫉妒別人的聰明兒子吧。】
【可憐啊，好好的孩子被壞心眼的阿姨耽誤了。難得他還想叫阿姨媽媽。】
我冷冷看著台上的陳浩然。
有一萬個找我商量這件事的機會，但是他選擇了讓我最難堪的一種。
這麽一來，所有人都不會記得是我把他帶出大山，只會記得我耽誤人家考第一了。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拒絕的話今晚頭版頭條就是顧氏老總無視貧困北大學子的一片孝心。
我只能讓老公站起來表態，確實是考慮不周，明天就把陳家夫妻都接過來。
示意助理通知公司公關部門，全力壓輿論。
我看著台上的陳浩然，面上笑得溫柔，手裏卻把協定藏進了身後。
2.
宴會結束後，還沒等我質問陳浩然，他就先找上我了。
他從懷裏掏出熱騰騰的青團，放在我面前，眼神討好，
【媽，是你最喜歡的鹹蛋黃肉松味，劉記的。】
劉記的青團鋪子生意火爆，每次排隊都要兩個小時以上。
我幫他撣去發絲上還沒融化的雪。
他順勢坐在了我腳邊，把頭輕輕靠在我腿上，就像他小時候一樣，
【媽媽，你對我真好。我以後我會像孝順生母一樣對你的。】
我心裏一暖，嘆了口氣。
他也不過是個才十八歲的孩子，哪裏懂得生意上的場面話，後來輿論也被控制住了。
以後慢慢教就是了。
我做慈善基本都是幫助山區的孩子，但是他母親確實摔斷腿在家沒人照顧，讓我拒絕接過來也於心不忍。
孩子這些年也很乖，我便依著他。
安頓好陳家夫妻後，沒過幾天，我就陪老公去歐洲出差了。
家裏只有幾個保姆和陳家三口。
我跟老公顧舟幾十年感情非常好，工作結束之後，他提議多玩幾個國家。
一個法國的拍賣會上有好幾件清朝的發簪，非常好看。
顧舟一眼讀懂了我的眼神，當晚就花出去三個億，很快媒體都報道了一對高調的神秘夫婦。
我在他懷裏笑著擺弄發簪時，陳浩然打電話來了，
【媽，你玩的差不多了嗎？】
【你已經快五十了，頭上簪花真的不太合適。而且三個億不是小數目，我希望你能反思一下。】
他話裏生硬的質問讓我們倆都一楞。
我不明白五十歲為什麽不能買簪子，而且老公送我東西天經地義。
但看在他是小輩，我還是耐心解釋，
【浩然，我一沒貸款沒超前消費，二沒借你的錢。再者，讓國寶回流是非常有意義的...】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阿姨！你怎麽就頑固不化呢。好，我以後都改口叫你媽還不行嗎。爸爸這麽大的公司以後只有我幫著管，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嗎？】
【媽，我跟你實話實說，現在經濟下行，做生意難。以後我掌管公司了，絕對不會給你這麽多零花錢，一個月最多一萬。】
【你既然要靠我養老，就聽我安排，現在能省點是點，以後我才能有足夠資本孝敬你。】
我跟老公對視一眼，徹底被氣笑了。
真有意思，我們身家百億居然還要靠人養老，老了看人臉色過活?
我冷聲開口，
【孩子，農夫與蛇的故事聽過嗎？先不論公司，你高三那年我請頂尖名師幫你補課，一節課四千，你就打算這麽對我？】
【小小年紀，不要總想著錢。你如果足夠優秀，我不會埋沒你。】
他的手伸得太長了，居然伸進了我的口袋。
我和老公年輕時拼了命地創業，選擇丁克，可不是為了多一個資助的孩子管七管八。
我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不想讓這些事毀了我的旅程。
可是我收到了張琴的簡訊，
【林阿姨，賣車賣狗是你的決定嗎？】
我心裏咯噔一聲，馬上定了機票回國。
可是我沒想到，陳浩然竟然做得這麽絕，連大門鎖密碼都換了。
我上個月剛提的跑車沒了，養了十年的狗不見了。
3.
我跟老公站在門口冷風裏，氣極反笑。
顧舟上前敲門，走出來一個包著頭發剛洗完澡的女人，她見是我，直接拍著大腿痛心疾首，
【妹子啊，一台車要兩百萬！居然還只有兩個座位！一只狗十萬，你瘋了啊！我鄉下的土狗都不要錢的！】
【這麽大手大腳浪費我兒子的錢，你男人不罵你啊？馬上把銀行卡交給我，以後我來管錢！這麽下去，我兒子的錢都要被你敗光了。】
【真是不掙錢，不知道錢來之不易。】
我一口氣差點沒緩上來。
分明出國之前，她還是穿著樸素，對別墅裏的一切都小心翼翼的老實人。
還沒半個月，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女主人，
礙於她是摔斷腿的病號，也沒什麽見識。
我只能忍著解釋，
【浩然還是學生沒掙錢，更沒有銀行卡。不管是車狗還是發簪，都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結果她直接翻了個白眼，
【你居然有自己的錢？】
【公司姓顧你姓林，你又生不出孩子。你們夫妻倆遲早要死的，浩然就是繼承人。這一切難道不是我兒子的嗎？難不成你還要留著帶進棺材裏啊！？】
顧舟也黑了臉。
我們做慈善的初心可不是找這種蹬鼻子上臉的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車我不擔心，但小黑是我養了十年的伯恩山犬，是我的心尖尖，
【大姐可能病了，都胡言亂語了。我只是資助了你兒子，不是欠你家的，沒必要把身家都給你。】
【告訴我狗在哪，馬上收拾東西滾出我家！否則我立刻報警！】
女人叉著腰，笑得猖狂，
【我就是不說你能拿我怎麽辦？要是你報警，明天就能吃到熱騰騰的狗肉咯。】
【這麽大的房子，要是我沒把孩子借給你這麽多年，該多冷清呀。我就是不走，我兒子在哪我就在哪。】
她得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別太眼紅了。也就是我心腸好，才舍得借你，以後還得幫你管公司呢。不然像你這種沒屁眼生不了的女人，在我們那都不能上桌吃飯...】
沒等她把話說完，我反手就是重重一巴掌。
女人的臉很快腫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驕傲的氣場瞬間就弱了。
突然，陳浩然沖出來，揚起手眼看就要揮下來，
【誰允許你打我媽的！？】
可是下一秒，被顧舟擋開。
我看著同樣氣勢洶洶的陳父和陳浩然幹凈白皙的大手，一時間有些恍惚。
十二年前，他在電話裏叫了我一聲媽媽。
我當晚就跟老公買了最便宜的火車票，回到那個十萬大山深處的小村，把他帶到了北京。
4.
初見陳浩然的那天，是我和老公下鄉支教最後一天。
在那支教的一個月裏，我聽過好幾次陳浩然這個名字。
他是全班孩子取笑的物件。
說他不愛衛生。一雙鞋穿三年，手上不是鼻涕就是漏下來的尿。
說他很笨。八歲了，還不會最基本的加減乘除，他未來的人生就跟他爸一樣，不是喝得爛醉，就是泡在賭場。
沒有前途可言。
農村的孩子跟城裏的不同，他們有刻在骨子裏的緊繃感。
陳浩然絕對不會是他們的交友選擇。
終於，我在離開那天見到了他。
他鉆進了我的房間，偷了我的包。
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在泛著惡臭的水溝邊，一頁頁地翻閱我包裏的書。
這很顯然是他的家，一條油膩發黑的毛毯，一個生銹的鐵碗就是全部。
被壓扁的塑膠瓶裝在麻袋裏疊的整整齊齊，他牢牢抓著書本，眼神怯生生的，
【我用塑膠瓶跟你交換。】
我沒接受他的【貨幣】，而是把電話號碼給了他。承諾會把以後每個學期的課本寄給他，開學前去郵政局拿就好。
後來，他經常去小賣部給我打電話。
生日那天，他對著電話小聲說，
【媽媽，我可以許願把我帶走嗎？我會努力讀書報答你的。】
而現在，他考上了北大，卻想揚起手扇在我臉上。
滿目恨意，面目可憎。
我想我要重新考慮這場資助關系了。
4.
陳浩然一個箭步擋在了他父母面前，
【林阿姨，你的素質真的越來越差了，請你馬上跟我媽道歉！】
我這次是真的氣笑了。
我得先找狗，我沒搭理他，而是打電話聯系張琴去附近的狗肉店，寵物店找狗。
安排完這些，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陳浩然，
【我的跑車呢？為什麽把大門密碼都換了？】
陳浩然眼神瞬間變得飄忽，
【我媽說紫色墻紙太醜了，重新刷了漆，考慮到你甲醛過敏，我才換的密碼。那輛跑車，現在買溢價太嚴重了，所以我賣了...】
當初說得好聽，只是來接住一個暑假，所有開銷工作之後還我錢。
現在連墻紙都換了，這是完全把這當自己家。
我連連鼓掌，我資助的好孩子為我考慮得真周到。
我面色一凜，
【馬上收拾東西滾出去，從現在開始我們一刀兩斷。】
陳浩然嘆了口氣，不耐煩地開口，
【林阿姨，我是走是留可不是你說的。我是高考第五名，北大光華學院，畢業之後就是顧氏集團的骨幹。你覺得叔叔能舍得讓我走嗎？】
【能資助到我這麽優秀的，你們就偷著樂吧。】
陳父陳母也得意地笑了，
【聽她娘們唧唧的，不還得看男人嗎。】
呵呵，分不清大小王的是你們吧。
先不說我們夫妻感情和睦，公司我占股比顧舟高兩個點，誰聽誰的還真不一定。
我瞥了一眼顧舟，他拿起手機就發了個訊息，對著陳浩然冷冷宣布，
【你明天不用跟光華院長吃飯了，也不需要因為顧氏學商，我們不招白眼狼。】
從這一秒開始，顧氏將不會再為他鋪路，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陳浩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叔叔，你是不是太沖動了!再考慮一下啊，我可是北大的，還是男人啊！】
陳母怎麽也想不明白，問她老公，
【她老公憑什麽聽她這麽個娃都生不出的廢物？】
我冷冷勾唇，報警，
【有人擅闖我家，並且盜竊物品。】
5.
顧舟工作有急事，先回了公司。
我讓他放一百個心，我可是改革開放時期過來的老板娘，陪幾個潑皮無賴走一趟公安局順路的事。
我讓張琴給我開車。
陳母陳父不愧是村裏有名的老賴，見了警察不僅沒半點收斂，更無法無天了。
陳母一拍桌子，
【誰給你們的權力抓人?趕緊把我放了，老娘還要回家做美甲呢。】
警察直接把手銬拍在桌上，
【再大聲嚷嚷什麽上手銬!】
【還有大姐，那是你的家嗎你就回去?房產證上根本不姓陳啊！】
陳母被嚇得瑟縮了幾下，躲在了陳父身後。
陳父心一橫，指著我咬牙切齒，
【老子就這麽一個兒子，借給你養了十二年，占盡便宜，你就這麽對我們?】
【不要以為有錢就能隨便欺負人，天道好輪回，賤人你不要臉自有天收!我咒你不是被車撞死就是得惡性癌!】
警察聽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你們兩個嘴也太臟了，到底有沒有素質?】
【小夥子，他倆是你父母吧，他們沒讀過書不懂道理，你來說。】
陳父陳母一頓輸出，沒想到全空大，肚子裏一股氣憋得臉都紅了。
陳浩然不卑不亢地開口，
【這位是資助我讀書的林阿姨，她沒有孩子，為了報答她，我願意給她養老以後給她送終。可是她竟然不識好歹，我不過是讓爸媽住進我家，她就受不了了。】
【她又沒繼承人，早晚給我都一樣。】
【阿姨，我知道你說的一刀兩斷都是嚇唬我的，你早就把我當兒子看了，不然怎麽會給我準備千萬的期權作為升學禮物呢。】
【只要你開口跟我們一家道個歉，再把期權給我，這件事我就原諒你了。】
他一臉施恩地看著我。
不僅是我，就連圍觀的警察們都驚呆了。
看著這一家三口，跟看畜生一樣，
【這孩子怎麽能一張嘴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
【孩子，你知道什麽叫貪得無厭不。】
【我還以為年輕人像是讀過書明事理的，沒想到一家人都是無恥之徒。】
我把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張琴推上前。
資助陳浩然的第七年，我們公司走上正軌，我又回到那個山村，把張琴帶出了大山。
她是家裏最大的女兒，是班裏沈默的衛生委員。
勤勞苦幹是她的標簽。
是陳浩然最瞧不起的人，即使有我的資助還是考不上985，但我正是喜歡她的認真務實。
我笑著對所有人宣布，
【千萬期權已經轉移到了張琴名下。】
陳浩然皺眉驚呼，
【怎麽可能?她不過就是個二本，她配得上嗎!】
【股東會全票透過，板上釘釘。】
陳浩然張大了嘴，原本因為氣憤而漲紅的臉瞬間慘白，
【媽!你瘋了啊!這可是一千萬啊，你給一個女的?我陪了你十二年，百年之後只有我能給你上香!】
【她一個女的有什麽用啊？！】
我看著他，嚴肅開口，
【我最後說一次，我百億身價，身體健康不需要任何人養老上香。而且我們顧氏招聘人才，不像你們山裏人，看中男人的胯下肉蟲!】
我轉頭對告訴警察，
【辛苦你們清點陳家對我造成的財產損失，我這邊已經有法律團隊，隨時聯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