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葉辰給我打電話,邀請我參加他和我妹妹的婚禮。
但我去不了。
我要死了,剛做完換腎手術,卻意外感染,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我媽也給我發資訊,罵我小心眼兒。
「不就給雨墨換了一顆腎臟麽?只有一顆腎臟又不是活不了!」
我的親哥哥也咒罵我:「雨墨和葉辰才是真愛,周家的婚禮竟然都不來參加,真是不知好歹!」
我爸也跟著附和:「我就當沒這個女兒!」
我帶著無盡的恨意,在周家人的咒罵聲中死去。
或許老天都看不過去,我重生了。
重生到雨墨剛我來家的那一天。
1
雨墨來我家的這一年,我剛上高一,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時候。
雨墨是我爸戰友的孩子,這個戰友當年救過我爸的命。
她的爸媽在地震央離世,留下了她這個獨生女。
她的親戚不知何故,都不願收留她。
在她父母下葬當天,雨墨哭得梨花帶雨,甚是可憐。
我爸媽心一軟,就把她接到了我家。
「這兒簡直像是童話裏的世界,實在太美了!我真的可以住在這裏麽?」
我的家的確很漂亮,這種別墅是我爸花高價找人按照城堡的樣子建的。
我媽一把摟過雨墨。
「傻孩子,這裏以後就是你的家。鑫城是你的哥哥,美佳是你的姐姐,我們是你的父母。」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只是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雨墨的出現,是我上輩子噩夢的開始。
當時的我甚至還對她報以善意的笑容。
此刻的我,卻恨不能把目光變成刀子,紮進她的胸口。
我恨不能直接殺了她。
這是實話。
不知雨墨是把我視為威脅,亦或她天生是以奪人所愛為樂的綠茶婊。
前世自打她來到這個家。
我父母和哥哥的愛。
我的寶貝貓咪貝殼。
我最愛的施坦威鋼琴。
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我所愛的一切都被她奪走。
她最後還奪走了我的生命!
只要雨墨開口,我的就一定會變成她的。
只要我敢反駁,立刻就會被所有人圍攻。
只因她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和她那雙永遠好似受委屈似的眼睛。
「雨墨,你以後和美佳一樣,都是我的親妹妹!」
哥哥表完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我。
我淡淡一笑,輕松地點頭:「歡迎雨墨妹妹,我以後也會把你當成親妹妹。」
我心裏卻是另外一句話。
「周雨墨,這些薄情家人的愛,你想要就拿去吧!」
2
一聲貓叫突然從家中傳來。
我聽到以後,心卻在滴血。
這只小花貓叫貝殼。
名字是我給它起的。
三年前我把被遺棄的它從外面抱回來的時候,它才剛滿月。
三年的時光,貝殼早就如我的家人一樣。
可惜就因為雨墨對貓毛過敏,我爸直接就把它扔到了大街上。
隔天我去上學的路上,看到了貝殼被汽車壓死的屍體。
三年來,它幾乎沒離開過這個別墅。
被扔出的時候,它一定嚇壞了,瘋了似的在街上亂跑,才會被壓死。
「哎呀!」
聽到雨墨的叫聲,我心裏咯噔一下。
她的反應和前世一模一樣。
「貓!我最怕貓了,我對貓毛過敏!」
我爸的反應也一如前世。
直接就粗魯的把貝殼扔出了家。
前世的我阻止過,換來我媽的一巴掌。
「不就一只貓麽?我早就對它不耐煩了。況且雨墨還對貓毛過敏,你怎麽這麽不識大體?」
這一世,我盯著門口,目光呆滯。
或許是因為我盯著門口的時間有點長。
我哥突然問我:「美佳,你的貓被扔了,你不會有意見吧?」
沒意見啊,我怎麽會有意見呢?
我以為我重生歸來,真的放下了一切。
可我忽然想到了自己和貝殼的點滴瞬間。
它沒事就愛圍著我繞圈。
時不時就過來和我撒嬌。
我買的貓糧不合它口味,它就鬧別扭似的背對著我不看我。
腦子裏關於貝殼的畫面越來越多,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前世貝殼死後,我好想它。
重活一世,我只看了它一眼,它卻又離我而去。
而我卻沒有挽救它的能力。
「你什麽意思啊?」
我媽見我哭了,突然激動起來。
「就是啊,你哭是幾個意思?這不是成心讓雨墨難堪麽!」
我爸更激動。
我哥更是氣到摔門進了自己臥室。
雨墨這時也哭了。
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同樣是哭,她真的是教科書級別。
「要不我還是去福利院吧,不想留在這裏給你們添麻煩。」
「美佳姐,實在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麽喜歡這只貓,都是我不好,我不配留在這裏。」
我爸沒有給我還嘴的機會,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比前世的我媽打的更狠。
我幾乎要暈倒了。
仿佛是為了讓我有更準確的對比,我媽也過來扇了我另半邊臉。
還送我一句話:「滾你自己屋裏去,別讓我看到你。」
我本來還在為貓的事情傷心,此刻卻被徹底打醒了。
如果說前世害死我的人是雨墨,這幾個我所謂的親人,則是幫兇。
他們現在才是一家人,我成了多余的。
轉身準備回到臥室之前,我和雨墨有一個短暫的對視。
她分明在笑,眼神似乎在說:「你的家人在乎的是我!」
3
雨墨這樣的身世來到我家,被人關註我是能理解的。
我不解的是,為何我爸媽包括我哥,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或許他們本來也沒愛過我。
想到這時,我又笑了。
他們的薄情,前世的我已經體會過了,竟然還在為這件事苦惱。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血濃於水吧。
從今天起,我要更加努力的練琴,實作我人生的理想,成為舉世矚目的演奏家。
這一世,我只為自己而活,這偏心一家子的血脈,就此斬斷!
4
我的臥室連著一個封閉的陽台。
是家裏最大的一個房間。
因為我要練琴,我最愛的施坦威鋼琴就在封閉的陽台裏。
這天我正在努力練琴,我房間的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的人是我和雨墨。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雨墨一看到施坦威鋼琴,就快步跑了過去,高聲喊道。
「天啊,這架鋼琴也太漂亮了吧!」
她轉身看著我,眨了眨她那內建憂郁特質的雙眼。
「美佳姐姐,我能彈一下麽?」
我媽替我做出了回答。
「雨墨想彈就去彈吧,這個家裏的東西並不是專屬於某個人的。」
雨墨走過去,手法特別業余的彈奏了一首小星星。
演奏完畢,她又開始施展她的綠茶特技。
「好喜歡這架鋼琴,我小時候做夢都想有這樣一架鋼琴!」
我媽果然中招,和我說雨墨也和我一樣酷愛音樂,讓我把這架鋼琴,連同這個房間讓給雨墨。
我震驚了!
前世也發生過同樣的事,不過是在我藝考前一個月的時候,她才搶走我的鋼琴。
我當時鬧的很兇,被暴打了一頓。
後來考試的時候發揮失常。
本來我可以沖刺國內一流的藝術院校,最後卻連三流的都沒有考上。
因為這件事,我的精神遭到重創,開車時精力不集中又出了車禍,導致這輩子再也不能碰鋼琴。
可如今我才上高一,沒想到這一天竟然提早兩年來了。
心裏面波濤洶湧。
但我還是語氣平胡的對我媽講。
「咱家地下室有一架立式鋼琴,雨墨喜歡鋼琴可以先彈那一架。」
「我要走鋼琴專業,這幾年特別關鍵,需要練習三角鋼琴。」
雨墨嘆了口氣。
「說得對,我根本就不配彈這麽好的琴。美佳姐,對不起。」
她一這麽說,我媽立刻激動了。
「你的鋼琴都彈的那麽專業了,用什麽琴彈不是彈?」
看來結果是註定了。
如果我再努力爭取,全家人都會圍起來教訓我,告訴我現在的雨墨有多麽可憐。
就好像她父母是我弄死的,我要為她淒慘的遭遇負責一樣。
雨墨就這樣毫不費力的得到了我住了十幾年的房間,還有我最心愛的那架施坦威鋼琴。
而我卻只能去彈地下室那架連業余選手都不愛彈的舊鋼琴。
5
要命的是,隔天吃早餐的時候,雨墨還在和我炫耀。
「美佳姐,三角鋼琴的音色真的太美了。」
我心想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實在懶得搭理她,姑且把她的話當放屁。
立馬就有人不願意了。
「美佳你什麽意思?雨墨和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
我哥話音一落,爸爸也跟著起哄:「就是這麽不懂事,永遠上不了台面,沒出息的東西。」
我媽這個時候反而良心發現了似的,對他們說道:「都少說幾句吧。」
或許她清楚地知道,那架施坦威鋼琴在我心中的份量。
雨墨這時候又開始演戲了。
「美佳姐,不然那架鋼琴還是還給你吧,我真的不配。」
嘴上說著這樣的話,她的表情卻生怕我會同意一樣。
不出我所料,又有人來替我回答這個問題。
「雨墨,那架鋼琴就是你的了。美佳,施坦威你都彈了好多年了,現在把她讓給雨墨,你沒意見吧?」
我淡淡的回應:「沒意見。」
雨墨忽然來到我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一個擁抱。
「美佳姐,真的非常感謝你,幫我圓一個音樂的夢!」
她的動作和聲音都非常做作,我感到惡心。
可我那些所謂的家人非常吃這一套。
明明是我把心愛的鋼琴,而且是走這個專業必須要使用的鋼琴讓給她雨墨,所有人都在誇她懂事。
雨墨隨後擡起頭,在其他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對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6
我對雨墨的綠茶無動於衷,畢竟前世的我已經領教過了。
真正讓我煩躁的還是鋼琴。
地下室的那架破鋼琴對我影響很大,根本彈不出想要的感覺。
我去上課時,我的老師都說,我對音樂的感覺差了好多。
繼續這樣下去,我仍然考不上理想的學校。
前世的我在施坦威被奪走後,曾央求過在考試之前讓我練習三角琴。
卻被家人解讀我在用這種方式企圖奪回那架鋼琴。
家裏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到外面求助。
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琴行,找到了可以滿足條件的琴行。
可在那裏包月練琴,需要一千一個月。
老板認出我來。
「你不是星河集團的千金麽?」
有了這個身份,我可以先使用琴房後交錢。
想不到我在外面還能吃到家族的紅利,真不知道我是該高興,還是該自嘲。
我家離琴房太遠,為了節省時間,我索性住在學校。
一連兩個月沒回家,家裏人竟然也沒找我。
他們似乎忘了家裏還有我這麽個人。
從前我是我哥的影子,現在遮擋我的人又多了一個雨墨。
雨墨到這個家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爸媽只是重男輕女。
現在有了雨墨,我才幡然醒悟和男女無關,是我不配。
7
兩個月後,我媽給我打了第一個電話。
她竟然想起了自己還有我這個女兒。
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死哪裏去了?」
我平靜地告訴她,自己住在學校,這樣練琴比較方便。
她愛怎麽想怎麽想,我要為自己的未來負責。
我媽倒是沒有再提琴的事情,而是讓我回家。
說讓我回家時,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令人暖心的溫柔。
有那麽一瞬間,我心軟了。
畢竟我是她的女兒,她還是會想念我的。
可她接著又來了句:「你妹妹雨墨明晚的生日宴,你提前回來準備準備。」
我的心又霎那間跌入谷底。
從小到大,我爸媽以忙為借口,沒給我過一次生日,生日宴更是我不敢想的事情。
但哥哥的生日,他們從來都記得。
我告訴她我會去參加雨墨的生日宴,她直接就掛了電話。
就好像多和我說一句話會折壽一樣。
想想自己也真是賤,竟然還對他們抱有期望。
8
在雨墨的生日宴上,我承認我真的生了醋意。
她穿著華麗的服飾,翩若驚鴻,膚白似雪,長發飄飄,在場的人無不發自內心的誇贊她是仙女。
反觀我自己,身披校服,顯得身材臃腫,頭發也亂蓬蓬的。
雨墨才像是在周家長大的公主,我則是那個寄養在這裏的人。
因為有人不知道雨墨的身份。
父親在生日宴上隆重介紹。
「這是我已故戰友的女兒,現在也是我周天華的女兒!」
人們誇贊爸爸有情有義,誇贊雨墨美麗動人。
我們家人收滿了祝福,除了我這個略顯多余的人。
在一片祝福聲中,生日宴迎來了高潮。
人們的目光聚集在酒店大廳的正中央。
那裏有架施坦威鋼琴,是從我家裏搬過來的。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雨墨徐徐走到三角琴那兒,身姿優雅得好像一個模特。
她演奏了一首「夢中的婚禮」。
雖然有好幾次卡頓,總算是完整的彈了下來。
她收獲了暴雨般的掌聲。
突然有人起哄:「美佳不是鋼琴專業的麽?讓她給我們演奏一曲啊!」
9
這個時候,我的家人才想起我。
我媽一看到我,立刻怒了。
「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你妹妹過生日你穿校服?你是沒衣服穿了麽?真丟人,還不如光腚來了!」
我哥也跟著附和:「真是丟人!」
我爸瞪著我大罵:「你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媽沒給你買演出禮服的錢麽?」
我媽臉色臉色變了又變。
「買禮服的錢不是你給麽?」
我表情平靜地看著他們夫妻倆相互指責,像是在看兩個毫不相幹的人吵架的熱鬧。
但我很快就覺得無趣,直接來到那架原本屬於我的施坦威鋼琴面前。
我看著它,像是在看望一個久別重逢的朋友。
隨即我開始了自己的演奏。
只有在演奏的時候,我是自由的。
我對音樂的熱愛超越一切。
重活一世,我要特別感謝上帝給我重新演奏的機會。
我的演奏結束,掌聲稀稀拉拉。
這些人聽不懂音樂,但他們能看清楚我這個周家的閨女在這個家的地位。
但我其實無所謂。
從小在這樣的家族長大,這種勢利眼我實在是見怪不怪了。
而且我留意到自己的鋼琴老師也在這裏,一貫苛刻的他為我鼓掌了,說明我剛才演奏的還不錯。
一個陰影朝我靠近,走過來時,我才發現是葉辰。
前世,他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從小和我訂了娃娃親。
他表現得很愛我,可雨墨只是對他略施婊術,就把他勾引過去。
此時他走過來很真誠的為我喝彩。
「美佳,你彈的實在太好了!」
想到他前世和雨墨站在一起,罵我對他的愛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時,我就一陣惡心。
沒等我回復,我爸媽就陪著雨墨走了過來。
雨墨先是毫不吝嗇對葉辰的誇贊。
「葉辰哥哥,你今天好帥啊,像是白馬王子!」
葉辰用手摸著腦袋,臉上的嬌羞無處躲藏。
我和葉辰從小玩到大,他對我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喜歡我。
然而我剛剛分明從他看雨墨的眼神中捕捉到十分確定的曖昧。
前世的他,也是在我最落寞的時候,宣布他要娶的人一直都是雨墨。
10
我哥哥隨即也走了過來。
包括葉辰,他們的氣質和服飾,看起來更像是一家人。
我站在這裏有點多余。
我本要走開,卻被我爸叫住。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告訴你一件事,雨墨也想走鋼琴專業。」
我聽了差點笑出來。
不是冷笑,是真的發自內心覺得搞笑。
就雨墨那樣的初級水平竟然想走鋼琴專業?
這就好比一個人剛練了幾天拳擊,就想要去打泰森。
偏偏我爸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想起自己當初想走鋼琴專業時,我爸的態度。
「什麽?你想走鋼琴專業?知不知道學這個很費錢?」
我哥插嘴:「咱爸的事業才剛有點起色,你就想學這麽燒錢的玩意,你可真是咱爸的好閨女!」
我媽當天晚上連我的飯都沒做。
那個時候,我爸的事業並不是剛有起色,是他事業的巔峰時期。
這幾年,他的公司一直在走下坡路。
而我對鋼琴的熱愛,我認識的熟人裏面,除了我媽我爸和我哥,其他人都看得出來。
如今的雨墨可能只是一時興起,他卻跑來給我發通告,好像故意過來氣我一樣。
不過我覺得雨墨選這條路和我沒有關系,她學她的,我學我的。
可我隨即就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我爸過來找我,主要是想告訴我另外一件事。
我的鋼琴老師從此以後不會再給我上課,而是去給雨墨上課。
我聽完人都傻了,立刻去看已經走到近處的鋼琴老師。
他沒說話,眼睛裏帶著歉意。
留洋歸來的他一直誇我是天才,要為我負責到底。
如今為了那幾兩碎銀,他食言了。
我猛地驚覺,這一世的雨墨,要從我這裏搶走更多東西!
11
搶走我的鋼琴老師還不是最過分的。
我爸還要留在家裏,當雨墨的免費陪練。
「她是你妹妹,這是你應該做的。你沒意見吧?」
我媽在一旁雪上加霜:「養你這麽大,現在是你回饋家庭的時候。輔導你妹妹鋼琴就是最好的回饋!」
前世的我已經見識到這家人的冷漠和無恥。
但這一世,我還是忍不住怒氣上腦。
「你們就絲毫不考慮我麽?我的老師沒有了,我還要抽出時間去輔導雨墨?我不需要花時間練琴麽?」
可惜我的發泄立刻就被按住。
「我讓你一天陪她24小時了?雨墨也需要吃飯睡覺啊!」
我爸的意思,雨墨吃飯睡覺的時間,是我練琴的時間,其他時間,我都得陪她練琴。
我不需要吃飯睡覺。
即便他們這麽無恥,我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周家的勢力很大,我這個周家的原生女兒根本鬥不過他們。
我沒想到,就算我痛快的答應了,雨墨也沒想要放過我。
想著以後該怎麽辦時,我溜號了。
我的右手放在桌子上,一面敲擊桌面一面思考。
就在此時,晚宴的宣傳牌忽然倒了下來。
正好朝我砸過來。
不,應該說朝我手的位置砸過來。
我當時還在發楞,幸好有人搶先一步把我拉走。
我剛離開座位一秒,宣傳牌最重的部位就砸到了我右手剛才放在的地方。
我定了定神,發現雨墨就站在宣傳牌的位置,是她推倒的宣傳牌。
我怒火中燒,沖她喊了起來。
晚宴上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來。
我高聲質問雨墨:「是不是你推倒的告示牌?你想要害我殘廢麽?」
雨墨立刻就做出受到驚嚇的表情,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掉落。
結果可想而知。
我被自己的家人群起而攻之。
「你怎麽會這樣想你的妹妹?」
「你真歹毒,瞎子都能看出你妹妹不是故意的,你卻要冤枉她,你是何居心?」
「你非要讓我周家在外人面前丟臉麽?」
就連葉辰也過來幫雨墨說話。
「這次你可能真的冤枉她了。」
說話的時候,他竟然還拉起了雨墨的手,一臉心疼的樣子。
我心如死灰,所有的憤怒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的憤怒沒有任何意義,這種情況下,我更應該鎮定,否則我會走上輩子的老路,抑郁而終。
我這麽想的時候,發現雨墨在看我。
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仿佛在說:「奪走你的一切太容易了。」
我不在意的對他回了一個淡淡的笑。
雨墨的表情分明怔住了。
眼睛裏寫滿了不解。
她奪走屬於我的一切,令我難堪,我不是應該怒火中燒麽?
我不理會她的反應,轉身離開了這個令人討厭的地方。
12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被人攔住。
是剛才救我的人。
當時沒註意,此刻認出他來,我差點驚呼出聲。
此人名叫若白,是國內公認的鋼琴天才,此人的家世也是個迷。
前世我最高光的時刻,就是和他演出在同一場。這一世他竟然救了我。
看來這一世的境遇也沒那麽糟。
他誇贊我的演奏非常棒,甚至比他彈的還要好。
我受寵若驚,也無比興奮。
可惜我被天才誇贊的喜悅很快就被現實沖淡。
我到了必須要交使用琴房琴款的時候。
我哭著和老板說出自己的境況,讓他再給我寬限幾天。
老板很同情我的遭遇,決定晚半個月收款。
這半個月,我開始瘋狂的收集廢品去賣錢。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賺錢的方式。
上市公司家的千金要靠賣廢品來還使用琴房的錢。
這種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情真實的發生在我身上。
有時累的不行,我一邊在宿舍吃泡面,一邊看我朋友圈裏,爸媽分別曬出來的,帶雨墨遊山玩水的照片。
照片中雨墨身上穿著的大衣,價值至少兩萬。
我還要抽出時間去給雨墨當陪練。
她沒有哪怕一丁點的音樂天賦,給她當陪練簡直是在破壞自己的聽力。
況且我明明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卻還要耐著性子聽她彈那些垃圾音樂,告訴她怎樣才能進步。
我爸媽過來看的時候,這個綠茶婊竟然哭了。
「都是我不好,太笨了,總惹姐姐生氣。」
我爸不由分說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指導你妹妹的時候給我用心點!」
我指導了她沒幾天,我爸媽和我哥突然把我叫到客廳,對我一頓批鬥。
他們質疑我指導雨墨的方法都是錯誤的,我是故意的。
這一定又是雨墨的傑作,不過我已經習慣了。
最後在他們的怒吼聲中,我滾出了這個家。
對於他們而言,這是他們對我的一種懲罰。
對我而言,這是一種解脫。
我終於離開了這個家。
13
我沒錢再去琴行練琴,只能用學校裏那架比我家地下室那架鋼琴還破的琴。
到了我自己練琴的時候,我真切的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力量在我心中翻滾。
有哲人說苦難是藝術的直通車,恐怕是真的。
明明我眼前的鋼琴破敗不堪,彈出來的音色美的連我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接下來的時間,我都住在學校。
因為要走鋼琴專業,我沒有文化課得壓力。
我一面練琴,一面繼續賣廢品。
在別人看來很苦逼的生活,我卻不亦樂乎。
這段自由的時光,是我活了兩世以來最踏實,最快樂的時光。
唯一的壓力就是賺錢。
只有當你賣廢品的時候,你才真正體會這行的辛苦,以及趨之若鶩的競爭者。
那些老人看到我一個高中生也在撿廢品賣廢品,以為我是沒人養的野孩子。
可惜大多數都不同情我,反而是擔心我年輕力壯,爭搶他們的生意。
有次我正要把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紙殼拿去賣,天上卻突降暴雨。
看著那些被大雨泡毀了的紙殼,我感覺心底迸發出無盡的委屈,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之後我重病在學校,要不是宿舍阿姨及時把我送到學校,我這一世恐怕死的比上一世還要早。
熬過這些苦難,在距離藝考還有半年左右時,我的運氣來了。
14
有天我正在垃圾桶裏翻瓶子,頭頂忽然傳來一個特別好聽的聲音。
「你這是在幹什麽?」
我慌忙擡頭,發現是若白,剎那間有點窘迫。
好在我的自尊早就在長達一年的廢品生涯中消耗殆盡。
我很快就能坦然地面對若白。
他對我的行為非常震驚。
我卻笑著告訴他,這一年來,我就靠這個方式還錢和賺生活費。
這個外貌高冷的男人一下子就把我抱住了。
我卻擔心自己太臟了,別弄臟了他的衣服。
我本來還因為自己沒有指導老師而苦惱,若白表示他要免費做我的老師。
若白真是說到做到的君子。
這半年來,得益於他的悉心指導,我的琴技大增。
再加上我最近一段時間對生活深切的感悟,讓我的音樂有一種攝人魂魄的魅力。
轉眼距離藝考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
有若白的幫忙,我誌在必得。
我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和那個家有交集。
可藝考前十天,我那個名義上的媽竟然親自來學校找我。
15
看到我變得又黑又瘦,她竟好像良心發現一樣抹起了眼淚,說要接我回去享幾天福。
換作前世,我真的會動心。
但我早已經看穿了這一家人的心肝脾肺腎。
我單刀直入地問她:「有什麽事直接說吧。」
我媽也立刻變了臉色。
「既然你這麽冷漠,那我就直說了,這次的藝考,你替你妹妹考試。」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人再無恥也要有個底線,而最沒底線的竟然是我的家人。
她不給我反駁的機會。
「我們打聽了,藝考都是分演奏和理論。理論那邊我們有辦法,你替她演奏。」
「考生和考官隔著一層簾,你只要填名字的時候寫她的名字就行。」
聽到這些毀人三觀的話,我只能苦笑。
「那我呢?」我怎麽辦?」
我媽的回答更是令我如坐針氈。
「你就別繼續念了,周家不會虧待你。」
假如上一世的我沒有背著他們做過親子鑒定,此刻我一定懷疑自己是否是親生的。
16
對於媽媽的話,我沒哭沒鬧。
因為哭鬧也沒有用。
藝考當天,我按照她說的,名單上寫上了雨墨的名字。
但我也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學業。
音樂是我的命,任何人都別想掐斷我對音樂的渴望。
幸虧我有若白。
他早就幫我聯系好了國外的大學。
不僅一流,還全額免費,更重要的是,我還考上了。
大學四年,我像是失蹤了四年。
這期間我只和一個人聯系,也就是若白。
他不僅是我的老師,還成了我的男友。
不對,應該叫老公,我們領證了,是他這麽沒出息的硬要求的,我也只好勉為其難的同意。
我大學畢業後,直接讀了研究生。
讀研期間,我的演出接到手軟。
我的夢想成真了,我在國外成了比若白知名度還高的演奏家。
畢業後,若白帶著我回國,他說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於是什麽事,我怎麽問他都不告訴我。
我們倆一同回國後,若白就玩起了失蹤。
我還以為自己被甩了,還沒來得及傷心,就被人綁架了。
綁架我的人,是我那奇葩到令人發指的家人。
和前世的理由一樣,雨墨的腎出了問題,他們要取走我的一顆腎臟為她獻祭。
周家真是有手段,我失蹤那麽多年,一回來,他們就能找到我。
我被扒的一絲不掛躺在床上,等著醫生給我做手術的時候,我爸媽和我哥來了。
家裏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變故,他們都好像老了十幾歲。
我爸沒問我這些年去了哪,反而質問我當天幫我妹妹替考的事情。
「以你的水平,肯定能上國內一流音樂學校,為什麽你當年會落榜?」
這是我爸第一次肯定我的音樂才能,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想想也很諷刺。
當年我在考場,並沒有彈考試要求的曲目,而是彈了一首【世上只有媽媽好】。
這也是我媽教會我的第一首歌。
那個時候,我媽應該也是愛我的吧。
聽了我的描述,我爸氣急敗壞的給了我兩巴掌。
「知不知道你妹妹被你坑的多慘?現在就用你的一顆腎臟給你妹妹賠罪。」
我爸還告訴我,今天是雨墨的大日子。
這幾年,我爸的生意每況愈下,已經到了入不敷出的程度。
關鍵時刻,原生的另一個大家族,丁家拋來了橄欖枝。
丁家要向周家提親。
至於那個變了心,夢想著要娶雨墨的葉辰,因為葉家敗落,已經提前出局。
丁家和周家約了今天見面,等他們把雨墨和丁家公子的事情定下來,再過來和我做換腎手術。
17
他們前腳剛走,主刀醫生就把我放了。
我很是詫異。
「你這是什麽意思?」
主刀醫生告訴我。
「是丁家的意思。」
我很詫異,問他丁家怎麽知道這件事。
醫生也納悶,丁家一個神秘人提前聯系上他,警告他,如果感動美佳,就等著陪葬吧。
離開小黑屋,若白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參加一個聚會。
那個聚會,竟然就是周家和丁家定親的見面會。
我把自己打扮成公主的樣子,比丁家人先到會場,從音響師那要了個麥克風。
周家人看到我後很是詫異且恐慌,問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
我舉起麥克風,給在場的所有人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父親,為了還當年的戰友情,如何把自己的女兒逼上絕路。
他搶走親生女兒走專業需要用的鋼琴給戰友的女兒。
逼著女兒到大街上撿垃圾去賣,為的就是能練一下鋼琴。
還在關鍵時期搶走親生女兒考學路上最為關鍵的鋼琴老師。
甚至還親生女兒放棄自己的未來,替戰友的女兒去考試。
最過分的是,他們強迫親生女兒為戰友的女兒換腎。
我並不是單純的講故事。
這裏面的每一件事,我都有錄音作為證據。
這個父親還當年的戰友情可以理解,但他把自己的女兒當成還情的工具,一步一步把親生女兒逼到絕境,實在是畜牲行為。
聽到這些錄音,在場的人無比為之憤怒。
我爸氣急敗壞的叫來保安,要玩硬的,把我扔出去。
給了錢就聽話的保安也真的架住我。
就在這時,丁家人到場了。
我爸媽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迎接。
丁家的公子先是送上一份大禮,一輛勞斯萊斯幻影,還有一套價值千萬的別墅。
我爸樂壞了,忙把雨墨往前推。
可丁家的人看到雨墨卻皺起眉頭。
「不是這個女孩。」
丁家的人也真是忙,連自家公子喜歡的女孩是誰都沒見過,還要靠照片來判斷。
就在這時,丁家的公子進入了會場。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他徑直走向我,並把我抱了起來。
我輕輕一笑,都老夫老妻了,你這是要幹嘛。
18
我其實早就知道若白姓丁,是丁家的公子。
重活一世,我只有一個信念,復仇。
丁若白是復仇的關鍵。
而我能和他走到一起,也是我一手策劃的。
前世我就知道,周家最想聯姻的物件就是丁家。
可惜丁家這樣的超級貴族,周家根本高攀不起。
所以我這一世主動接觸丁家的公子丁若白。
雨墨生日宴那次,邀請丁若白出席的邀請函就是我以周家的名義發給他的。
我做了充足的準備,知道他惜才,所以在雨墨的生日宴深情的演奏了一曲。
果然,我的演出打動了他。
至於雨墨生日宴上的意外,她是真的被冤枉了,因為那場意外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在宣傳牌上面做了手腳,宣傳牌傾倒的方向離丁若白很近。
我站在他身邊,他本能的就會拉我一把,這是人之常情。
後面讓丁若白教我鋼琴的辦法就更簡單了。
我賣廢品的區域非常固定,就在丁若白居住的別墅附近。
根據我前世對他的了解,這個人同情心泛濫。
果然當他看到我這個天賦異稟,又出身名門的人,為了音樂夢想淪落到要去賣廢品時。
他破防了。
那個本來要給我做換腎手術的醫生,有了前世的經歷,只有我能提前找到他。
所謂的丁家神秘人,就是我這個已經過門的丁家兒媳。
去周家提親,也是我讓丁若白做的,我只說了一句話:「你要光明正大的娶我。」
不要臉的周家人竟然以為丁家看中的他們視為親生的雨墨,而不是我這個好似野生的美佳。
這一切的算計,都是為了報復連畜牲都不如的周家人。
我爸媽和我哥,因為涉嫌綁架,都被判刑。
最慘的是雨墨,沒有新鮮匹配的腎源,她只能淪落到透析的地步。
腎病又被稱為不死的癌癥,她那麽妒忌我,接下來的幾十年,都要分享我作為當紅演奏家的一切資訊。
至於丁若白。
我也是真的喜歡他。
不過他似乎更加喜歡我。
每一晚,他都不想放過我,不停的給我飄飄欲仙的感覺。
五年後,我爸媽因為表現良好出獄了。
他們一無所有,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這個女兒。
他們恬不知恥的來找我了。
彼時的我,女兒剛出生。
我當著他們的面告訴自己的女兒。
「你出生在這個家庭真的幸運呀,爸爸媽媽會把最好的愛給你,讓你快樂的長大,讓你無怨無悔地做我的女兒。」
聽到這些話,我父母很知趣的滾蛋了。